Wuthering Heights

明日今日よりも好きになれる
杂食无节操

遗忘  by Hart Crane


遗忘像支歌

挣脱节拍,漫游。

遗忘像只鸟,翅膀已妥协,

伸展开来一动不动,——

一只乘风滑行不知疲倦的鸟。


遗忘是夜雨,

或是森林里的老房子,——或是一个孩子。

遗忘是白色的,——白得像枯萎的树,

也许会让惊呆的女巫吐露预言,

或者埋葬诸神。


我能想得起许多遗忘。


Forgetfulness  by Hart Crane


Forgetfulness is like a song

That, freed from beat and measure, wanders. 

Forgetfulness is like a bird whose wings are reconciled, 

Outspread and motionless, -- 

A bird that coasts the wind unwearyingly. 


Forgetfulness is rain at night, 

Or an old house in a forest, -- or a child. 

Forgetfulness is white, -- white as a blasted tree, 

And it may stun the sybil into prophecy, 

Or bury the Gods. 


I can remember much forgetfulness.


Note 1. 'reconciled'不知怎么译,和解达成一致,也有妥协之意。

         2. 'blasted'和'stun'这里一起出现,'blasted'就有暗示‘被雷击’‘ 被爆破’的意思了,这样和'stun'的意味就衔接上了,不过我翻不出来。

         3. 'forgetfulness'我想翻成‘健忘’,不过这样最后一句就不好翻了,而且‘健忘’在中文里感觉有医疗/专业语域的味道,而且略有幽默意味,感觉似乎在这儿不太合适(或者说其实反过来说还是合适的,谁知道Crane是不是在用各种矛盾/语义模糊打趣呢)。


What lips my lip have kissed, and where, and why, 

I have forgotten, and what arms have lain

Under my head till morning; but the rain

Is full of ghosts tonight, that tap and sigh

Upon the glass and listen for reply, 

And in my heart there stirs a quiet pain

For unremembered lads that not again

Will turn to me at midnight with a cry. 

Thus in winter stands the lonely tree, 

Nor knows what birds have vanished one by one, 

Yet knows its boughs more silent than before:

I cannot say what loves have come and gone, 

I only know that summer sang in me

A little while, that in me sings no more. 

——Edna St. Vincent Millay, Sonnet XLIII

发个病








说来奇怪,我一直相信我们会再次见面。

毫无缘由的就是这样相信。我不害怕时间,不害怕距离。不过是落花,不过是烟云。

你在我心上,在我每一个呼吸和心跳里。我一笑,你就也笑了。

我们是一心同体的,我就是这么任性地坚信着。


你又要笑我傻了。是啊,看你飞扬的黑发和血红的眼睛,轻飘飘那里一站,流水的月光都失了色。

我该怎样抱你入怀,我该如何亲吻你身,我该怎样伤害你,我该怎样疼惜你,我该怎样杀掉你,我该怎样拥有你。

以前我还会别扭着不肯承认呢。现在我明白了爱里究竟裹着多少黑色的血,也不再害怕怀抱着这样的爱的自己了。

奇怪的是,我又想把你碾碎吃掉又想看你自由逍遥。我觉得我非得让自己疯了才行。

我不知道该怎么满足自己。我也不知道该怎样让你幸福。

因为我们闭上眼,这个世界就不复存在。因为我们得不到我们得不到的东西。因为没有月亮。


要不我们来假设一下吧。假设有月亮。

你跪在我面前,头发有点长长了。你的背脊线凹得深,像一道伤口。你垂着头。

我见过你的眼泪和你难看的样子。我对你做残忍的事,逼你屈服,哭泣,变成物品。你看,你也不过是人,也可以被驯服,也可以被变成漂亮的容器。

其实大家都喜欢在你里面装东西,装他们的欲望和梦想。神启和卑微的念想你都装得下,而且你的美是含着承诺的,承诺你自己也不知道的救赎。

别误会,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告诉你理由。人们常觉得邪恶就是纯粹的邪恶,是没有缘由直指毁灭的冲动。我想大概也有这种邪恶,不过我知道自己是清醒着发疯。

如果世人把在这不完美的世界里渴求救赎的疯狂称为邪恶,那我就是邪恶的。

这是目的论的问题。手段上我也有罪,因为我快乐地伤害着你。我怎么可能爱你又不伤害你?透过你的胸膛我刺穿我的心脏,不然我要怎么爱?我要怎么死?


真是不公平。你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却要因为我们这些人的自私受到这么多伤害。


“抬头。”

你仰起脸,眼睛像黑色的镜子。你眼里的月光眺望万里之外。你漠然地侧过脸,蹭了蹭我的脚。

我突然想起那黯淡的山水和雾气中唯一鲜明的白色手腕。你撑船而来,带着幽冥的风和湿气。你是来接我的。

你的眼睛是天国的镜子。你注视着这个世界,不眠不休,所以这个世界才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存在。

我像被电了一样跳起来。

又或者,我久久呆坐在你眼前,一瞬间像是永恒。


你眼睛半阖,伸出舌头舔舐我的脚背。我抖得太厉害,你停下来,有点困惑地抬眼看我。

我觉得这个真相不像我猜测的那么无情,当然我没法验证,也不知道关于你的部分是不是自欺欺人。

而且其实知道了,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痴缠爱恨掠夺伤害还是一样。但是。但是——

最后的最后,时空坍塌的尽头,所有镜子能拼成一个的话,你能得出什么结论呢?

这结论能不能赋予之前一切以意义呢?


啊,坏消息是,我不知道你镜子里的我算不算我。无限繁殖的镜像里,传说中那个本来的我原来和那山水和雾气一样。可如果没有镜子,也根本不可能有我。我生来就是个异乡人。

那我这样执着于你,也算是一种乡愁吧。

今夜月色如此美丽。身寄浮世,不如归去。


壊れた時間に戻れるなら 今なら全て分かるのカナ?

如果能够挽回破碎的时光,也许就能明白当下的一切吧?

そのコトバ、シグサ、アイ

包括你的“话语”、“行为”、“爱”

(二宫和也,"Gimmick Game")


And if we turn back time

Could we learn to live right

(Lucy Rose,"Shiver")


なんてかわいいフリして ウソを着てあるいて

作出一副可爱的样子,穿着谎言行走

なんでだろう街の色が キレイに見えるの

为什么呢,街上的景色看起来如此美丽

それは私が汚れているからなの?

是因为我如此肮脏么?

でもその世界でしか生き方しらないの

但是我只知道这个世界的生存方法

さびしいフリしてすぐに涙ながすの

假装寂寞,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

(二宫和也,"Gimmick Game")

上海敦煌展、雷诺阿展、达利展小记

懒得写完整的游记了,随便写写印象深的壁画和作品。

复制洞窟·莫高窟第249窟·西魏

窟顶的东王公、西王母和诸多如羽人、飞廉、开明这样的神兽让人印象深刻,原来早在西魏时道教的神灵就进驻了佛教的天顶。

一进来正壁龛内坐佛彩塑的火焰纹背光也很有冲击力,本窟整体色调也都偏暖,尤其和之后西夏榆林窟清冷幽深的设色和景致一对比,更让人觉得这多彩的火焰仿佛有温度,看得人心暖洋洋的。

网上随便搜的图→

复制洞窟·莫高窟第220窟·初唐

本窟可说的有太多,是初唐最重要的窟之一。不过我最喜欢的是右壁药师经变中部的一个供养小菩萨,一手捧莲花供养,另一手惬意地撑着色彩斑斓、简直能看出凹凸立体感的琉璃地面,姿态流畅优雅,虔诚又不失潇洒,两种或可说相反的气质毫不突兀地融于一身,非常动人。

可惜网上的图大多都集中与右壁上部的药师菩萨和下部的舞乐,窟内又禁止照相QAQ

在临摹壁画部分拍的几张,都是下部→

著名的梅花阮:

为西域式样的灯轮添灯的供养菩萨二人组:

素衣胡旋or胡腾舞二人组:

石榴裙胡旋or胡腾舞二人组:

复制洞窟·榆林窟第29窟·西夏

正壁上的壁画不知为何有神似拜占庭马赛克的皴裂,水月观音身边是叶片巨大的植物和红莲,两壁的文殊普贤菩萨背后是壁立千仞,佛像背光也是四散的抽象曲线,与之前富丽繁盛的风格完全不同。诸多人像(尤其是供养人)身材修长,上下身比例很棒,桃形冠和碎花长袍漂亮极啦!而且神态极生动,眼睛尤其有神,不知是不是西夏的种族天赋2333

完全找不到靠谱的图片,好可惜QAQ

临摹壁画·莫高窟第254窟·萨陲太子舍身饲虎·北魏

唐以前临摹壁画中我最喜欢的一幅。虽说佛经本生故事里丧病的不少,但这幅的U型构图、舒展的线条和叙事还是好美啊!

出了复制洞窟终于可以拍照啦→

临摹壁画·榆林窟第3窟·普贤变·西夏

完全超乎我想象中壁画大概的精度,简直就是巨幅的青绿山水。

临摹壁画·莫高窟第61窟·女供养人像·五代

曹氏家族的功德窟,画的是曹家女眷,文化信息量极大,但单纯欣赏下回鹘、于阗和汉族的女装和妆容也不错。

最后一位头戴桃形凤冠(画上可以看得非常清晰,我手机相机太烂QAQ),着汉服,中西合璧。

临摹壁画·莫高窟第465窟·说法图·元代

元代开始出现藏传佛教为内容的壁画,我很喜欢蓝身佛的背光,很有特点和趣味。

背光局部的花纹:

-----------------雷诺阿展的分割线-----------------

雷诺阿展我最喜欢他印象派时期的《饮水处》,田野如波浪翻滚,金色的阳光在上跳跃,两个小小的黑色人影行走其间。色彩和笔触都不必多说了,图片完全无法还原:


[划掉]不知为何想起了铁血第一季OP呢[/划掉]

他珍珠时期浴女身体的色泽也很美(啊图片上看不出那种圆润的光泽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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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还去了达利展,不过时间有限看得比较糙。很喜欢那个把瞳仁设计成时钟的首饰:

还有那个心里住着一只鸽子的画啦,设计成女演员的面孔的房间啦,让我想到《朱尔和吉姆》的三块画着卡拉的脸的石头的画啦,达利和迪士尼合作的七分钟名为《命运》的短片啦(超现实主义风格我觉得天生适合动画这个题材),一稿多多多多用的十字架耶稣俯瞰图啦……好的我太懒了就不一一上图了(你。

最后,我到上海那天正好是寒潮,零下六度,简直冻得我寒毒入体不久于人世(。穿着同样的衣服回家零下十几度我跟没事儿人似的,南方冰系魔攻果然名不虚传!_(:зゝ∠)_

记成都纵目摄影展

随便记下感想

第一次去方所书店,一个巨大的完全打通的地下室,大概有两三层楼高,色彩以土黄为主,像个隐秘又壮观的窑洞。书密密麻麻地绕着洞壁围了一大圈,看书人就走在并不宽敞的环绕式平台上,平白无故地离地三尺——仿佛有什么象征意义在其中。中间宽阔的下沉空间则摆着各种文艺的小玩意和畅销书,甚至还有几个卖衣服的摊位,纵目摄影展在一切的中间,一个不大的白色空间。

黎朗老师的《父亲1927.12.03-2010.08.27》之最后的沙发是我看到的第一幅作品,第一眼看去只是一片白色,几乎要和雪白的墙和灯光融为一体。再一眼,能隐约看到这白色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纹理,非要凑近了才看得出是一个个日期。站远了纵观全体,大概能看出是张沙发或者床,蒙着白布,有点经年的不祥之感。

摄影展实在不大,看一圈回来我开始挨个看作品的名字和解释,这才明白这三大张照片背后的故事:http://www.randian-online.com/zh/np_vernissage/30219-days-li-lang-solo-exhibition/

我为这样的纪念方式震惊并震撼。我第一个想法是,一个平凡人在度过ta平凡的一天时也许不会想到有一天会有人这样虔诚地想象并用这样直白朴实的方式纪念ta的每一天。绝大多数人的一生里也许哪一天拿出来都没有特别纪念的价值,连历史的注脚都无缘介入——但那也是鲜活的、丰满的、充满细节的一天,24小时,1440分钟,86400秒,伴着纷繁的思绪和跃动的脉搏。但即使在至亲的镜头和笔下,这些血肉也只能化作一些静物,一些仿佛还带着温度的物品和人体,一串串干枯的数字。这一秒逝去,就再不回来,永远丢失在这茫茫宇宙中,也许不被本人珍惜,却也许有幸进入后人的想象——这已是万中难有一的幸运,而也只能止于想象——真实被永远悬置了,成为无法打开的盒子中难测生死的猫,成为也许在好故事里才显得真实的虚幻。

作为拥有上帝视角的后来人,读名人传记偶尔会感慨人的一生每一天的浓度是不同的。能被写进传记的人往往在某一刻置身时代大潮,拥有几个格外浓墨重彩的瞬间,而剩下的人生仿佛都要为这一刻背书或辩白。想象的枝蔓也由此繁衍,试图把支离破碎的几十年融会贯通成一个逻辑清晰铺垫充分高潮迭起余味悠长的故事:好故事比所谓的真实更真实,作者都不一定要假他人之手。

而如果是个平凡人呢?该如何纪念一个平凡人的一生,在这个时间被精密地规划管理,然后快速遗忘的时代?为一位至亲的故去守孝三年显得格格不入,但又该如何与心中无处安放的怀念相处?古老的仪式已然远去,我们只好诉诸新时代为我们准备的手段。照片是时光的切片,那我们就用书写串连岁月,用自己的时间小小地重现失落的时光。有趣的是,书写是老手段,但家庭中如此精确的时间秩序却是现代的产物*。若是古人,应该会亲手绘制其人肖像,而对于现代人来说,日期也许是生命最切实的象征。作者在书写那一个个冰冷的日期时,是不是也是在抵抗这冷酷的束缚?

一时的热血满腔、誓言铿锵、柔情蜜意都不难,难的是捱过这岁月消磨。该如何度过这每一分每一秒?下一分下一秒?这焦虑如影随形,有时凶恶甚于猛虎。

可怕的还有公共空间和众人品评的目光。这样一幅完全私人的作品置于大庭广众之下,势必要面对公共话语和价值体系的曲解和腐蚀。情绪放在肚子里时一个人的心头血,碰一下要犹疑辗转好久,但拿出来放到空气里,也许在大家看来不过一抹生锈的红,司空见惯。更何况,如此私密的表达永远有沉溺于自怜自矜的危险,作家们写意识流都少不得强调“这个人物ta自己没有这么说,是我在说”,或者引入多视角叙述。所以我觉得作者是勇敢的,他的方式的确也有私人感情以外更深的意义。不然,我想我也不会从看展到晚上回来,想起来眼泪就停不下来。

还有两幅很喜欢的作品,一是陈萧伊的《KOAN》,我很喜欢那条黑白世界中摆尾的鱼,萧瑟的孤独中暗暗存在着黑色的确实的生命。二是杨怡的《静物1,2015》http://www.douban.com/event/photo/2299349407/,白色的桌子上似乎是白色的蜡烛,倏然冒出一把滴着血的刀子,仿佛在提醒这纯白背后未知的厉色。

*这句来自知乎专栏动画考察30动漫里时间循环故事的表象初步研究:http://zhuanlan.zhihu.com/donghuakaocha/20282210 章节1.4

以姨妈为借口摸鱼两天看了京吹,啊啊啊啊真是太好看了!!!!京都有了好本子做的片子真的是太好啦呜呜呜呜!!!!随手记一下片子里的double啦伏笔啦。这片子叙事上相当用心,事件和人物塑造也是互为照应,细腻写实的演出在这个剧本下真的是大放光彩。好多段落都戳得我不要不要的,几乎每个人物都有让我共鸣的部分。

小葵学姐和久美子姐姐代表的三年短暂和未来的压力,现在一心努力的事情究竟有没有意义的恐惧感。某集久美子背悠风号回家,被姐姐说不要吹很吵,久美子闹脾气地耸肩跺脚但只是清洗了乐器。12集久美子又把悠风号背回去,这次故意吹响了。回忆中姐妹间非常亲密的关系和姐姐教妹妹乐器,现在二者相对冷淡的关系。

小葵退步原因的自我说服,退部前看到久美子在路灯下练习时自言自语的“羡慕久美子”,退部时“我没有说服当时退部的同学,如今没有资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向全国大赛努力。正好学业压力也很大。”,后来的“我可能也没那么喜欢吹奏乐”“我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明日香学姐和丽奈的对应。明日香第二集为低音部招揽新生时故意做的专业而繁琐的介绍,大概是在以一种隐蔽的方式反抗平庸和寻找同类。明日香对小绿辉练习走神理由的“无聊无聊无聊”的反应,丽奈对优子为香织学姐出头“无聊无聊无聊”的反应。明日香在低音部分部练习时一直单独坐在第一排,丽奈在片中的练习也常常表现为一个人单独练习。

明日香对叶月“明年还有机会”的驳斥,“明年可能有水平很高的一年级入学”,与丽奈和香织竞争的预示,或者是明日香对潜藏矛盾的清晰认识。香织和部长对明日香的憧憬和在意,香织和部长作为同样重视部员之间和谐关系的同盟者和同为认真水平和不错但不拔尖的人之间的友情。

明日香使用爱情相关的隐喻来谈论音乐。小绿辉使用音乐相关的逻辑来浪漫化爱情。小绿辉从头到尾都坚持“喜欢音乐”“要去触摸月亮”,这些在最初似乎已经弱化为口号的王道说法随着故事进展和久美子的变化而逐渐获得了力量和现实性。

小绿辉练琴到鲜血飞溅的回忆和久美子练习练到流鼻血的照应。

久美子懦弱和随波逐流的一面让她能理解许多角色希望轻松,不想受到伤害的一面,而她的勇气和追求更强更好的欲望让她能理解另一部分角色的孤傲。她是观察者,见证人,也是主角和成长者。

啊好想找时间把这个和桐岛要退部对比一下!a bleaker side

最后,百合青梅竹马师生大蜘蛛网我喜!(你。

"That's the whole burden of this novel—the loss of those illusions that give such color to the world that you don't care whether things are true or false as long as they partake of the magical glory."


“那就是这本小说的十字架——那些赋予世界色彩的,让你只要有浪漫魔幻的荣光就不在乎真实与虚幻区别的,幻觉的消散。”


1924年Fitzgerald在法国Riviera写作The Great Gatsby时给朋友Ludlow Fowler的信件节选。


“No personality as strong as Zelda's could go without getting criticisms and as you say she is not above reproach. I've always known that. Any girl who gets stewed in public, who frankly enjoys and tells shocking stories, who smokes constantly and makes the remark that she has "kissed thousands of men and intends to kiss thousands more," cannot be considered beyond reproach even if above it. But Isabelle I fell in love with her courage, her sincerity and her flaming self respect and it's these things I'd believe in even if the whole world indulged in wild suspicions that she wasn't all that she should be.

But of course the real reason, Isabelle, is that I love her and that's the beginning and end of everything. You're still a Catholic but Zelda's the only God I have left now.

“然而我爱她的勇敢、真诚和如火的自尊。我信仰这些品质,即使整个世界都愉快而不加考量地质疑她的离经叛道。

而我的选择背后真正的原因,Isabelle,当然是因为我爱她。这就是一切的开始与终结。你还是个天主教徒,而我的上帝只剩下Zelda了。”

1920年Fitzgerald回复朋友Isabelle Amorous质疑他与Zelda订婚后又告吹事件的信件节选。Fitzgerald出身于天主教家庭,后放弃信仰。

【微草中心】成原(一发完结)

“不要怂,就是干!”决定就是你了,本季度座右铭!(啊,方爷,帅!

焚砚:

*微草中心,粮食向无CP,王杰希视角。鸣谢身边的王粉基友们。


———————————————————————— 


    王杰希到战队报到的日子选得不太凑巧。


    微草位于五棵松附近,早先说好有人来接,王杰希存下了对方给出的号码。走出地铁站时他手机已经握在手里,号还没拨出去,忽然斜里伸出一只手来,很是热情地拍了拍王杰希的。


    “小兄弟,要票吗?”


    对方神态和声音都太过鬼鬼祟祟,王杰希家住中关村,从小到大被人拦着推销乱七八糟碟片的经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此时下意识便利索地摇了头,而后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其实不是“要碟吗”——不过也没什么区别。


    “我这里保证是最低价,”那人却不放弃,执着地摇晃着手里的票,“其他人手里没这么好的位置了。”


    王杰希往地铁站外望,渐暗的天色里街上随处可见led灯牌,写着歌手的名字。


    “我不是来听演唱会的。”他说,拨通了号码迈步往外走。


    “喂?”


    “你好,我是王杰希,”自我介绍后,王杰希回头看了看站牌,“我现在在C口外。”


    “我也在啊,你穿什么衣服?”


    王杰希四下看了一圈,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生正从一个卖应援物的摊位前站起身来,东张西望着。他走过去,男生定住目光:“你就是王杰希?”


    “是。”


    “哦,你好,我是方士谦。”说着,他把手里一根荧光棒举起来些,就着微弱光线眯眼打量了王杰希几秒,忽然说道,“你现在是大小眼儿你知道吗?这边好像被蚊子叮了。”


    王杰希沉默了一秒。


    “没有,它们就这样。”


    “什么?我看看……哈哈哈哈哈,真的啊!”


    有这么好笑吗?在方士谦的大笑声里,王杰希想。他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上火,但无论如何,终究觉得对方这行为有些幼稚与冒失。方士谦把荧光棒放回摊位,跟摊主扬了扬手,带路往人群里走,一面走一面还在乐。就在王杰希寻思要不要和这人再开个话题交流一下时,忽然近旁响起个铃声,方士谦摸出手机看看来电显示,笑立刻就收敛了。


    “喂,队长。”


    看着方士谦瞬间变得几乎称得上乖巧的神情,王杰希眨了眨眼。


    “嗯,我接到了……好,我们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以后,方士谦转头要说话,正撞上王杰希的视线,于是扬眉颇不客气地问道:“干嘛?”


    “没什么。”王杰希摇头,回忆着之前见过的名字,“是林杰前辈?”


    “是‘队长’——王不留行听说过没?就是队长操纵的!”方士谦登时露出不满的样子,咬着重音强调,末了还给王杰希介绍起来。


    方士谦真是有些小孩子的脾气,王杰希自己性格稳重,对这号人难免有些敬而远之,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了一声,跟上他加快的脚步。


 




    微草离五棵松体育馆虽近,却不在这里比赛,毕竟场馆的坐席接近两万,租赁费用确实是战队目前承担不起的。于是每逢主场在B市的比赛日,队员就要集体坐地铁去往城西的场地,微草队服是绿色,一群人浩浩荡荡,那场景被方士谦吐槽为“远看好似一丛成精的韭菜”。


    “看这一串绿,哈哈,combo!”地铁上,几个队员坐成一排,方士谦左右看看,比了个手势。


    “你还在玩消消乐?”王杰希问。他其实没有嘲讽的意思,方士谦却隔着林杰一眼瞪过来,进入了备战状态:“开玩笑!我哪有那个闲工夫。”


    这一点方士谦倒是没夸张。他天赋了得,刚出道就以治疗身份成为战队主力,使用两种职业都得心应手,平时训练和比赛确实很忙碌。


    “好啦,”坐在两人中间的林杰照样好脾气地笑着,揽过方士谦的,“绿色是希望的颜色,”顿了顿,又正色道,“是茼蒿的颜色。”


    ——战队前一天晚上聚餐刚吃过火锅。


    王杰希和方士谦都笑了。


    林杰就是这样一位队长,或许是因为年长的缘故,总能令身边人感到舒心和安稳。更难得的是,他的关心并不仅仅是针对各项测试数据出众得惊人的王杰希,或者在赛场上光芒耀眼的方士谦,而是对所有人。


    王杰希记忆里,林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他人的感受不管不顾,是在他退役之后。


    “你们管呢?”


    那时,面对所有队员对他去向的关心,林杰这样笑着回答。他平时是很爱笑的,灿烂的、温和的、鼓励的……但他当时笑容里的轻松,是大家此前从没见过的。


    就像一些评论员说的,或者林杰自己也明白,他的实力其实并不适合队长这个位置,也不能最好地发挥王不留行手中银武“灭绝星辰”的威力,只是战队需要他在这里,所以他才一路坚持。如今,备受期待的王杰希接过了队长和核心的重任,林杰是最有立场感到轻松和欣慰的人。


    训练室里,队员们怔怔望着林杰离开的门口,怅然若失。


    “发什么呆,”王杰希站起身,屈起指节敲敲桌子,“该训练了。”


    “架子很大嘛。”方士谦嗤笑一声。


    王杰希看了看手表,抬头看着方士谦:“训练下午两点开始,已经迟了十分钟——你有什么意见吗?”


    方士谦耸耸肩,从桌上的两张账号卡中摸起一张,刷卡登陆。


 




    第三赛季上半年,王杰希操纵王不留行将一把灭绝星辰挥舞得风生水起,首战便击败老牌劲旅皇风,之后几场比赛也是连战连捷,一直到遇上嘉世,才终止了连胜的势头。


    饶是如此,这战绩对新人队长来说,已经足够惊人。


    “少侠这个面相很奇特啊!”


    王杰希看着翘了自己战队的发布会跑来微草休息室、老神在在地倚着门框的叶秋,一时拿不准他是单纯跑来放个嘲讽,还是有什么战术上的深意。结果他还没说话,一旁的方士谦先开口了:“你和他说面相可就班门弄斧了,是吧王大眼?”


    “哈哈,这昵称不错。”叶秋乐了,给方士谦竖起拇指,接着又饶有兴味地打量王杰希,“你意识不错,尤其是在走位上。”


    “谢谢。”王杰希的回应不卑不亢。


    “有没有兴趣来冠军队发展啊?”


    “喂喂,微草的人还没死绝呢,”方士谦叫道,随手丢了个塑料瓶过去,倒也没多认真,只是不愿输了阵仗,“这可是我们队长选中的人,怎么可能让你拐跑!”


    “队长?”


    叶秋挑眉,有些疑惑,又很快了然。他笑了笑,打着哈欠一拍王杰希的,转身往外走去:“大眼同志,道阻且长啊。”


    王杰希看着方士谦颇为挑衅的神色,内心对叶秋的话油然而生了一丝认同。


    一场场比赛后,很快便到了元旦假期。队员们回家跨年,王杰希留在战队配合一个商业活动,方士谦也没回去,好像是因为家人出差。虽然是这样,可由于平时本就不是十分合拍,再加上林杰一事的芥蒂,两人也不怎么闲聊。


    一个没安排的下午,王杰希结束了训练,刚想叫方士谦去吃饭,却看他已经迅速收了账号卡走人了。王杰希无声叹气,只觉得这样不是办法。


    “去遛弯不去?”吃饭回来后,王杰希敲敲方士谦的桌子。


    “什么呀,你是退休的老大爷吗?”


    话是这么说,可最后,方士谦还是穿上外套,和王杰希走出了写字楼。


    街上人潮涌动,又赶上一场演唱会。


    “小哥儿,要票吗?每张加五十。”


    王杰希条件反射,刚要摇头,方士谦却饶有兴趣地问:“谁的呀?”


    “就是……就是那个歌手,那个谁——就在我嘴边儿上!”卖票人连忙摸出票来看,到一半忽然灵光一闪,“哎,我给你们唱一段!”


    其实方士谦也只是好奇,他本来没打算听什么演唱会,王杰希对此更是兴趣全无。但看着大哥掐细嗓子唱“我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时憋红的脸,两个人浑身不自在之余都被这种精神打动,对视一眼,觉得这个钱实在是不掏不行。


    王杰希拿出钱包里的整钱,数数不够,冲方士谦伸手,方士谦拍过一张一百,够了。


 




    “大哥真是德艺双馨!”落座时,方士谦感叹,还在回味刚才的趣事。


    这票本来就不算便宜,再加上是倒卖来的,就更加贵了。本着不浪费原则,两人刚开场时听得还算认真,演出效果诚然很不错,只是歌确实不是他们这号打电竞的宅男平时会听的类型。演唱会差不多过半时,王杰希手机响了个低电量的提示音,于是他关上微博,刚想问方士谦要不要回去,就看他盯着台上出神,若有所思的样子。


    台上在唱歌,唱得很轻,歌声却依然流过人潮的嘈杂。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王杰希犹豫几秒,按了下方士谦手臂,转头不看他:“你想哭就哭吧。”


    “什么鬼,你才想哭!”结果方士谦毫不客气地甩下王杰希的手,中气十足地反驳。他停顿一会儿,声音低了些,“我最近一直在想……你说他现在在哪?”


    方士谦没指名,王杰希却知道他说的是谁。


    “谁知道,”王杰希想起林杰离开时的神情,“不过肯定会看比赛。”


    “你打嘉世的那一场真是逊爆了。”


    “我?”王杰希扬眉。


    方士谦看他一眼,不耐烦道:“我们。”


    王杰希还没说话,恰逢一曲完毕,观众的鼓掌和欢呼掀起声浪。等到声音小下来,先开口的却是方士谦:“我们以后一定会在这里比赛。”


    “有道理,”王杰希点头,“不过,先赢了嘉世再说。”


    “你这个做队长的可要负起责任!”方士谦叫道。


    “嗯。”


    “加倍努力!”


    “好。”


    “你到底有没有信心?”方士谦皱眉,作势摇晃王杰希。


    王杰希目光看着台上,不动声色地握上口袋里的账号卡:“当然。”


    第三赛季,王杰希毫无争议地摘得了“最佳新人”的奖项,又率领微草打入季后赛——却在首轮败于嘉世。


    “是谁说要赢了嘉世的?”


    复盘时,方士谦这话一出口,原本还颇有些沮丧的队员们顿时都有些无语——王杰希作为队长承担的压力无疑最大,在这种时候方士谦不安慰分担也就算了,还去火上浇油。然而王杰希的反应极为淡定,手腕一晃就把进度条稳稳拉到一个关键点,淡淡道:“来日方长。”


    方士谦翻了个白眼,刚张开嘴,便被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


    “王杰希前辈,经理让我到这报到。”即将在下个赛季出道的李亦辉站在门口,已经换了正式队员的队服。


    “嗯,来一起复盘吧。”王杰希随手指了个空位。


    “还‘前辈’呢,”李亦辉路过时,方士谦冷不丁伸出手,仗着身高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要叫队长,知道不?”


    “呃?啊,好,不好意思……”


    王杰希看了看有些茫然的李亦辉,又看了看方士谦。


    “那就从这个合围说起吧。”说着,他按下视频的播放键。


 




    第四赛季注定是联盟历史上十分热闹的赛季之一,不仅是因为出道的新人多,更是因为这群新人里存在感十足的那一个。


    新赛季和蓝雨的第一场比赛后,黄少天寻个借口过来,拖着王杰希东拉西扯了足足十分钟,才在他“你到底有事没事”的最后通牒里烦恼地皱起脸,一股脑说出王杰希我去年真不是故意放你鸽子、害你白等一年对不住了云云。王杰希也没想到他是为这个来,不在意地笑笑,给他递了罐可乐:“哦,我没等啊,你不说我都忘了。”


    “靠,你早说好不好?害我浪费感情!”黄少天大叫,神情间除了故作愤怒,还有一点释然的意思,无疑意识到了王杰希实际上是在给他台阶下。


    他的敏锐几乎是天生的,在两人后来的各种交流中,王杰希愈发确信这一点。事情可以有千百种面貌,同样和王杰希私交不错的喻文州擅长将复杂的关系全都想妥当,而黄少天总是能绕开这些,以惊人的直觉把握住问题的关键。因此,在那天晚上比赛结束后,王杰希回宿舍看到QQ上黄少天的消息时,他一方面第很多次地感慨黄少天的洞察力,一方面又觉得并不意外。如果有谁能够察觉,那么那个人应当是黄少天。


    “你最近怎么样?状态不好?”黄少天的提问难得开门见山。


    王杰希笑了笑,回复:“挺好的,谢谢关心。”


    “挺好个头,”黄少天刷了一串表示呵呵的表情,“团队赛你那表现简直肾虚,怎么搞的,我看你擂台不错呀。”


    “一点调整而已。”


    “一点?调整?你?”黄少天连发三个问句,惊讶和怀疑的心情几乎溢出屏幕,“别逗了,你哪到需要调整的时候?别人对你还调整不过来吧!——我说,你是不是真的肾虚啊?”


    王杰希挑眉,打开游戏建个房间,甩了房号和密码过去。


    两人杀了三盘,第四盘黄少天没点准备,又敲他。


    “你妹你妹你妹!”黄少天乱七八糟地用表情刷屏,宣泄输掉pk的不满,最后问道,“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调整?”


    “为了胜利。”王杰希说。


    对面许久没回复。


    “有这个必要吗?”最后,黄少天发来的消息分外简洁。


    “队长,现在方便吗?你之前说的打法我有点不明白。”


    在门外李亦辉的叫声里,王杰希侧头想了下,敲一行字,而后关掉了窗口。


    “试试再说。”


 




    第四赛季结束时,微草一位建立之初就在队里的老队员退役了。


    这队员不算大神,在日新月异的职业圈,他的退役说不上大事,就算只在微草而言,这几年来人员的更替也很是频繁了。不过对王杰希而言,这次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不仅是因为这位前辈对他一直照顾有加,也是因为他曾经的职业。


    离队时,他给王杰希留下了一张自己的账号卡。


    散人的账号。


    “你确定要给我?”


    微草绿化很好,初夏时周围已经是绿荫繁茂,王杰希坐在长椅一端,转头看着已经换下队服的前辈:“其实你很喜欢玩散人的吧。”


    “当然!这么多职业里,散人的玩法应该是最丰富的了。”


    “所以你要不要留着它?”王杰希把手里的账号卡递回去,“总是个纪念。”


    前辈的目光落在账号卡上,却没接,而是推了回去:“你和我的散人打的时候,感觉如何?”


    “这职业限制很大。”王杰希直言不讳。


    “是啊,所以没必要了。”前辈笑起来,“不管怎么说,赢下比赛才是我最想要的,赛场上或者网游里都是。”


    “不觉得可惜?”


    “那你呢?你觉得可惜吗?”


    可惜吗?王杰希思考着。有关微草的报道他都是一篇不落的,自他改变打法的半个赛季来,有的说这位新秀年让联盟上下头痛无比的选手锋芒不再,也有的猜测是不是微草的团队赛在发生调整。出任队长的两年来,王杰希已经很为队员们所信任,打法和战术的变化甚至没引来任何质疑,只有方士谦私下找他谈过,见他自己有一套想法,也就不再过问。


    让步?确实;牺牲?未必。


    毕竟,在所有评论、所有奖项和荣誉之外,唯有胜利,是竞技选手的勋章。


    迎着前辈的眼神,王杰希沉默几秒,摇了摇头:“只要能赢。”


    前辈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表后站起身来,向王杰希竖了个拇指:“加油吧,你是个好队长。”


    旧人离场、新人入替,又一个赛季开始。一周一次的比赛、元旦的全明星周末、常规赛奖项和季后赛的厮杀……一切都如此崭新,又如此寻常。


    第五赛季决赛,最终登场的两支队伍是微草和百花。


    那场比赛打得很艰苦,张佳乐本就是和王杰希旗鼓相当的大神,更何况失去搭档后爆发起来支撑队伍,开场不久整张地图就已经被他的弹药轰炸到看不出原型。但微草没有因此失去方寸,王不留行骑着他的灭绝星辰,辗转掠过高空策应队伍,消息栏里的战术指令一条条刷过。那奔放得几乎脱离队伍的走位不再,配合队友接连放出的技能和道具却老辣更胜以往。最后比赛结束,微草夺冠,铺天盖地的报刊杂志标题里,王杰希“魔术师”的称号又一次被提起,只是这回不是说他个人,而是说他带给微草的奇迹般的胜利。


    领奖仪式前的后台,方士谦反复把账号卡从口袋里摸出来又放回去。王杰希提醒地咳嗽一声,就看方士谦抬起脸,两眼发亮,严肃又有些担忧地盯着王杰希:“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们真的赢了?”


    王杰希一怔,随即抑制不住地笑起来,收敛神情后伸手拍了拍方士谦后背,随即在司仪大声宣读“微草战队”的声音里转身,大步走上领奖台。


    “对,我们是冠军。”


 




    第六赛季,微草迎来了队伍历史上第一位女队员。


    联盟并非没有女选手,烟雨的楚云秀和嘉世的苏沐橙都算是其中翘楚,只是那数量比起男选手来终归还是太少。不过这变化带给当事战队的新奇与激动远不如外界以为,一方面柳非是训练营出身,和同期出道的几位新人以及正选队员都不陌生,另一方面则归功于王杰希带领下相对严肃认真的队内风气。


    于是就这样,蓝雨这种没有女选手、当家主力又和王杰希交好的战队在选手群起哄一次又一次,微草队内依然风平浪静,该比赛比赛,该训练训练。这一赛季出道的新人不少,除了柳非以外还有周烨柏、肖云和梁方三位,再加上三期选手邓复升的转会加盟,需要磨合的地方着实不少。


    或许正是磨合的问题,新赛季的第三场比赛里,微草4比6负于贺武。


    一边是刚夺冠的豪门、一边是常年无缘季后赛的中小战队,在外界看来,微草这一把真可以说是阴沟里翻船。王杰希作为队长的职业生涯已经迈入第三年,对任何对手都不会轻视,但同样认为战队这一轮的发挥漏洞百出。复盘会议上王杰希挨个点名,从邓复升一路说下来,到柳非的时候也没犹豫,直接指出了问题。


    “柳非,这一轮你表现不好。”这一场比赛里柳非是替补,王杰希敲了敲桌面,示意她认真听,“你是新人,缺乏应对经验我可以理解,但心态要尽快调整——今天贺武的魔剑士,叫江波涛的那个,在状态上就要比你平稳得多。”


    “是,队长,我知道了。”柳非低着头,声音发闷。


    王杰希点点头,把视频拖到一个地方:“看这里,你的操作已经有些乱了,这个速射开得很没必要。在赛场上每个技能都是珍贵的,必须用在必要的地方,你需要再多……”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邓复升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子,向一个方向使眼色。


    王杰希转过头去,柳非脸颊挂着眼泪,眼眶通红,起身含糊道了一声“对不起”,快步出了会议室。


    “你去看一下。”


    王杰希心里也没底,但看着一屋子面面相觑的队员,碍于队长身份终究不好走开,于是压低声音示意邓复升。他们同期出道又个性相投,几年场上场下交情匪浅,邓复升沉稳老实,确实很适合这种工作。邓复升点头以后匆匆追出去,王杰希咳嗽一声,等队员们目光集中过来,开口道:“我们继续。”


 




    不时响起的技能音效里,一场气氛微妙的复盘总算结束。


    王杰希关灯后锁上会议室的门,沿着楼道一路找出去,最后在俱乐部路灯下找到坐在石桌旁的柳非,她情绪似乎已经稳定,然而看到王杰希却又下意识地站起来,邓复升在一旁神色掠过一丝无奈,最终叹了口气。


    “坐。”王杰希向柳非做个手势,自己先在石凳坐下。柳非略一犹豫,也坐下了。


    “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队长。”柳非摇头。


    王杰希嗯了一声,问道:“那就是我话说重了?”


    “不是,”柳非忙抬起头来,着急地分辨,“队长,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说着却语塞。


    “只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真的发挥得很差,拖大家后腿了。”柳非低声说。


    “嗯,确实。”


    闻言,柳非的神色顿时又郁郁起来,邓复升猛地转脸,冲王杰希狂打眼色。王杰希对他微微点头,又看向柳非:“但你的话不全对——不光是你,今天所有人发挥都很糟糕,包括我。”


    柳非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杰希:“怎么可能,队长你……你打得那么好!”


    “我们赢了吗?”王杰希问。


    柳非张了张嘴,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没说出话,。


    “输了比赛,就说明我们做的还不够。”王杰希的手指点着石质桌面,“微草是一个整体,没有什么拖后腿一说。技术不足就去练习,心态不好就去调整,这是职业圈,失败无法避免,重要的是失败之后怎么办。”说到这,王杰希停顿了一下,略微垂下视线,“当然,如果以后我的方式有什么不对……也欢迎你指出来。”


    一阵沉默。


    “柳非,队长他说得没错,微草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的战队。”邓复升说。


    “嗯,我明白了。”柳非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前辈,谢谢队长。”


    “别再哭了。”


    听出她声音里的哭腔,王杰希连忙严肃了表情提醒,谁知柳非看到他的神情,抿起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起身堪称轻松地往不远处的宿舍走去。看着她的背影,王杰希简直摸不着头脑,倒是邓复升大笑起来,向王杰希打趣道:“队里有个妹子还是不错的吧,队长?”


 




    王杰希一贯不怎么喜欢黄少天的垃圾话,却从来没有因此觉得如此无奈和憋屈。


    第六赛季,微草战队作为去年的冠军、本年度常规赛的领跑队伍之一,顺利杀入季后赛。他们和蓝雨在首轮相遇,单人赛事结束后手握优势进入团队赛,又率先击杀了蓝雨的一人。


    在这种优势下,说不期待那是假的,嘉世三冠的荣光尚未消退,作为职业选手,谁不想创造历史?于是所有人都有些激动了。


    再然后,他们遭遇了黄少天的垃圾话。


    满屏的挑衅和嘲讽,对于一群意气风发的对手能起到作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恰好在撩拨起失误的临界。黄少天是抓住机会的高手,外人看来转瞬即逝的动摇,他偏能够将之撕扯成为一道裂缝,并顺着这道裂缝毫不犹豫地斩下去。


    最后,无论王杰希如何使力弥补,微草还是输了。


    回俱乐部的一路都无言,会议室里,王杰希看着一张张沮丧的脸,心里叹了口气,开口命令所有人都回去休息一夜。众人离开后,他坐在电脑前把视频看了一遍,记下几个关键节点预备第二天详细说,却也还不想回宿舍,于是往训练室走去。


    灯光亮着,隐约的说话声传来,里面有人。


    “不要怂,有本事正面刚!父子局敢不敢?”


    方士谦耳机挂在脖子上,直接对麦克喊话,音量开得很大,敲键盘的声音也比平时响,带着发泄的意思。对面一阵大笑,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气:“开什么玩笑,你一个守护天使要跟我刚正面?就这么急着认爹?”


    “少废话,开不开了?”方士谦又在频道发了一串催促表情,转眼间看到王杰希,嘴里招呼着,“来,看我虐他。”


    “网游虐菜,你还真有闲心。”王杰希瞥一眼他屏幕,却也径直绕到对面机器刷小号登陆。


    在他的魔道学者赢下第二盘时,对面方士谦的pk也结束了,他大笑一声:“哈哈,怎么样,守护天使能虐你不能?”


    “靠,开挂狗,等着封号吧你!”对面骂道。


    方士谦拍桌子:“开什么玩笑,老子可是……神,用得着开挂?”被他话到嘴边硬生生吞掉的是媒体新近评论里“治疗之神”的称号。


    没答话,一声提示音响起,显示对手已经退出房间。


    “你把耳机带上,太吵。”王杰希说。


    “知道啦!哎,现在年轻人真是输不起……”


    在方士谦的抱怨声里,王杰希输入刚才在方士谦屏幕看到的房间号,小号点下准备后在频道里打字:“父子局来不?”


    “哈哈,还真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这边方士谦欢呼起来,“呀,还是魔道学者!”


    王杰希笑笑,点下了准备。


    几分钟后,方士谦摘下耳机摔在桌上:“王杰希你大爷!”


    “什么大爷,叫爸爸。”王杰希淡定。


    “爸个头,比赛里怎么不见你这么潇洒呢?”


    “彼此彼此。”


    微草输了比赛,这可真是互相揭疤,话音落地,两个人都各自静了一阵。B市的夏夜闷热,训练室里开着窗,和暑意一起涌进来的是高昂的蝉鸣。电脑还停在竞技场的胜负界面,王杰希的屏幕是彩色,响着胜利的音乐,方士谦那边的视角一片灰白。


    “蓝雨那帮小崽子!”方士谦咬牙,“明年非教他们做人。”


    王杰希点了点头:“嗯,我看行。”


 




    第七赛季微草出道的新秀中,尤为突出的两位是剑客刘小别和治疗袁柏清,前者手速出众,后者则由于在牧师和守护天使间切换的能力而受到俱乐部的重视。


    当初袁柏清刚进训练营不久,方士谦就去转过一圈,回来以后眉飞色舞,跟王杰希说后继有人。


    “我决定了,这就是我徒弟。”当时,方士谦这么对王杰希说。


    一支队伍不需要两个治疗,特别是在微草的治疗是已经封神的方士谦的情况下,因此袁柏清的出场机会其实十分有限,无非是在一些压力相对较小的比赛里轮换了练练手。客观来说,他的能耐比不上方士谦,本分地发挥着治疗职业的本职,短时间内不见超越的可能。


    但即便如此,袁柏清依然是微草目前为方士谦寻觅的所有接班人里最出色的一个。


    接班人,从方士谦身上,王杰希第一次正视起这个概念。方士谦在微草战队刚刚成立时便在队里,第二赛季出道,如今打了五年,作为他那个年代的选手来说职业寿命已经算是不错,确实到了该考虑这些的时候。


    而他自己,和方士谦其实也不过只差一年。


    “爱徒,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不要怂,就是干。”


    赛后,方士谦指着屏幕上越云的狂剑士孙翔,语重心长地对袁柏清说。袁柏清这一场用的是守护天使,在视频里节节败退,最终堪堪被队友救下,但最后依旧被击杀。


    “前辈你别说笑好吗,我一个治疗职业去和狂剑干?”袁柏清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再说我说多少次啦,谁是你‘爱徒’!”


    “如果是我我就进攻,圣光打反弹、天使威光击退,然后接极限生存。”方士谦说。


    随着他的话,袁柏清神情渐渐严肃起来,看着屏幕思考良久,忽然问道:“可这样一来治疗的节奏怎么办?”


    “治疗职业在场上能做的并不仅仅是治疗而已,有时候,带起进攻的节奏是更明智的选择。”王杰希接过话,“提高队友生存能力之外,治疗职业在队伍攻防之间的转换也是很重要的,这点你还要多向士谦学习。”


    “要听师父——和队长的话!”方士谦拍了拍袁柏清的,袁柏清一脸不服,这回却没反驳。


    “小别。”王杰希又点了个名。


    刘小别蹭地直起身子,睁大眼睛正襟危坐。


    “手速是你的优势,利用好这一点,但准确性还要提高。”王杰希又看了一眼视频,“还有肖云,这一次技能你用得有些急躁。”


    两人对视一眼。


    “是,队长!”


 




    第七赛季微草夺冠后,方士谦宣布退役。作为两冠在手的豪门,微草如今的经营状况早已今非昔比,老板在王府井的贵宾楼摆宴,所有正式队员和预备队员都出席,是庆祝,也是欢送。


    餐前,一道汤上来,每人一小碗。王杰希对桌的刘小别刚要伸手,身后就有个服务员站上来:“先生,请让我来。”


    “哈哈哈,大家不要拘束,尽情吃。”老板红光满面。


    “帮您铺一下餐巾好吗?”又一位服务员手里拿着餐巾,礼貌地问李济。


    “这能‘不要拘束’就怪了好吗……什么鬼!”方士谦左右不自在,压低声音向王杰希吐槽。电竞选手本来就几乎都是大门不出的宅男,这种应酬场合当然怎么都不会适应,王杰希也无奈,向他投个安抚眼神,低头对付盘子里的海参。


    无论如何,一顿饭总归还是吃完。饭后老板驾车先行离去,俱乐部巴士没派来,一群人沿着长安街往地铁站走。街道宽敞,华灯初上,车辆川流,王杰希和方士谦走在最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所以下赛季出道的人定下来了吗?”


    “嗯,英杰,”王杰希点了点头,又略作思索,“还有乔一帆。”


    这个停顿并非因为陌生,作为队长,王杰希对于队员和训练营中出色的学员都甚是熟悉。但事实上,比起高英杰来,乔一帆确实是要逊色不少,从出道方式就可见一斑——前者是训练营负责人发现后立刻上报、由经理和队长亲自决定出道,后者则是走常规的报名流程。


    在微草训练营,所有使用魔道学者的少年当然是以王杰希为偶像。第一次在训练室和王杰希对战时,由于初见大神的激动和紧张,高英杰脸都红了,一局下来破绽频出,输得相当惨烈。但即使是在这样的表现里,有一件事是为王杰希所确定的:这个拘谨而瘦小的少年,在荣耀方面确实有着超乎常人的才能。


    就连这次聚餐,老板都特别指名,在已经出道的选手外带上了高英杰。


    “现在让英杰出道会不会太早了,我觉得他的水平还有很大提高空间。”方士谦皱眉。


    “在比赛中磨练吧!”


    “俱乐部不打算让他竞争一下最佳新人?”


    “有必要吗?”王杰希反问。这个决定是他和俱乐部方面商讨后共同作出的,也征求过高英杰自己的意见。他的确很有天赋,只是性格并不是一往直前、愈挫愈勇的类型,以逐渐适应比赛的方式平稳度过新人墙时期,应当说是最为合适的。


    “哈哈,确实。”方士谦笑了,回头招呼,“小杰,过来!”


    突然被前辈点名,走在队尾的高英杰抬起头来,有些惶恐的样子,看着方士谦和王杰希迟疑了两秒,才加快脚步小跑过来。


    “下赛季要出道了,有什么想法呀?”方士谦问。


    挺简单的一个问题,高英杰却像是被噎了一下,小声说:“我会努力的!”


    “想拿冠军这点觉悟可不够啊小杰,”方士谦却不放过他,伸手揽了他的,“别看我要走了,如果你有什么懈怠的话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高英杰性格本来就认真,眼见这年轻人的脸在方士谦的调侃里又肉眼可见地红起来,王杰希好气又好笑,把方士谦的手臂拨开:“好了,别逗英杰了。”


    “哈哈哈,这么护着徒弟。”方士谦又揉了一把高英杰的头发,这才放手。结果身后队伍里倒是有人被关键词弹了出来,袁柏清快走两步过来:“有人叫我?”


    “真自觉啊徒弟!”方士谦大笑。


    袁柏清横他一眼,却又忽然换个语气:“师父,徒儿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袁柏清回头,受到柳非刘小别等一众队友的眼神鼓励,这才做了个深呼吸,语速飞快地说道:“我们申请去加个餐。”


    方士谦惊讶:“贵宾楼那么高级的馆子还不够你们吃?”


    “就是因为太高级,吃不痛快啊!”袁柏清苦着脸,其实想想也知道,这些年轻人当然更不喜欢那种地方。


    “我已经退役了,这事我说了不算。”方士谦举起双手耸了耸肩,又冲王杰希扬了扬下巴。于是所有人停下脚步,眼巴巴看着王杰希。


    王杰希掏出手机。


    “队长你别冲动啊,我们回去就是了!”


    王杰希看着一脸紧张地冲上来的刘小别,无语了一下:“我查查附近哪有麦当劳。”


    “哈哈哈,队长英明!”


    所以你们以为我要干什么……在队员的欢呼声里,王杰希不禁认真地好奇起来。但下一刻,一群人已经簇拥着他,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方向迈开了步子。于是王杰希也笑起来,看看手机上的地图,领着众人往前走去。


 




    “大眼,你为微草还真是鞠躬尽瘁啊。”


    第八赛季的全明星活动在S市举办,第一天活动结束后,在酒店的电脑屏幕前,王杰希一面在心里吐槽叶秋这乱七八糟的用词,一面却也禁不住觉得怀念——早些年在战队,跟着方士谦开玩笑叫一声“王大眼”的前辈不是没有,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就连始作俑者方士谦都退役,职业圈里还这么称呼王杰希的人就少之又少了。


    “没那么夸张。”想归想,王杰希的回复十分平淡。


    “那小孩确实有天赋,”叶秋打字自然很快,消息几乎瞬间就跳出来,“可值得你这么牺牲自己去捧吗?”


    “没什么‘牺牲’,我输过的比赛不少。”


    “……这能一样么。”


    话是这么说,叶秋却没再追问,他们是多年的老对手,到这份上自然明白王杰希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他换了个话题,倒是王杰希没想到的:“乔一帆报名新秀挑战赛的事你知道不?”


    “知道,”王杰希回复,“只是没想到他会挑战李轩。”


    “所以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这和你就没什么关系了吧。”王杰希和叶秋私交不错,但也仅限于朋友,这些涉及到俱乐部经营和选手去向的事是没理由告诉他的。


    “呵呵,”叶秋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并没执着于王杰希的答复,“可惜了。”


    叶秋这话,是纯然局外人的立场,说不上什么责任或者深意,但落在王杰希耳中,却莫名唤起一些共鸣。他是队长,对每个成员都势必有所关注,乔一帆是没有高英杰亮眼,但这并不意味着王杰希的目光不会落在他身上。


    能力,或许有,但对战队来说不适合、不需要,也就因此不值得。


    职业圈的规则就是这样,风格、天赋、个性……这些都很重要,但在输赢面前,统统都要让步。什么能力都比不上给队伍带来胜利的能力,这是王杰希这些年来刻意改变打法去融入队伍的原因,也是微草注定不会给予乔一帆过多重视的理由。


    关上电脑后,王杰希出门找邓复升商量第二天的行程,走廊尽头的窗边有个人影,王杰希眯眼看了看,停住脚步,而后又加快速度走过去。


    “队长?”


    乔一帆听见脚步声回过神来,满眼惊讶,显然没料到这时间会在外面撞上队长,连忙站直了身子,姿态有些僵硬。他个性和高英杰颇为相似,实际却又不同,晚上的新秀挑战赛王杰希就在现场,当然知道此刻他为什么站在这发呆,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问道:“这么晚还不睡?”


    “嗯,我……还有点事情。”乔一帆垂着眼回答。


    “想练阵鬼?”


    乔一帆忙摇头:“还没。”


    “还”没,王杰希斟酌着他的话,却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不要多想,平时做好该做的事情,”说着,王杰希拍了拍他的,只觉得衣料入手太薄,下意识皱了下眉,“身为微草的一员,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松懈。”


    “是,队长……呃,我没关系的!”


    刻意忽视了乔一帆的慌乱,王杰希依然把刚脱下的队服外套递过去:“别着凉,小心影响训练。”


    “谢谢队长。”


    王杰希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有记者曾经在报道中这样形容,说在荣耀联盟里,一个冠军就意味着一个时代。对于其余十九支努力一整年的战队而言,这种说法未免有些残忍,但事实也确实如此,人们的目光和记忆,永远是给胜者最多。


    毋庸置疑,第八赛季是轮回的时代。


    赛季刚刚开始时,身为上一年的冠军,微草身负卫冕的期待,即使是常规赛后半段失去了领跑优势,也一直被粉丝期待着再夺一冠,只可惜季后赛的四强赛中败于轮回。外界将轮回的这场胜利归功于周泽楷的爆发,王杰希却在对方以副队长江波涛为串联的配合里,看到了这支队伍无限光明的未来。比赛结束后邓复升宣告退役,对于这位副队长兼旧友,王杰希满心祝福。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的前途都是坦途。


    六月底的B市已经十分炎热,王杰希站在训练室的窗口向外望去,只觉得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他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再抬眼时,不经意看到俱乐部门口停了辆出租车,后备箱处站着两个少年,个子稍高的那个正在往里抬箱子。


    高英杰、乔一帆。


    高英杰身上还是微草的夏季队服,乔一帆已经换了便装。他们又说了几句话,而后乔一帆坐进车里,两人挥了作别,车子沿着道路开去。王杰希看到高英杰在原地停留了一下,而后转回身来,快步往俱乐部大楼走来。


    “他有什么打算?”


    “啊,队长!”刚在机器前坐下的高英杰下意识便想起身,王杰希按下他的。高英杰踌躇了一下,答道:“我也不知道……一帆说他会继续提高自己。”


    “不错。”王杰希点了点头。


    “呃,队长……”结果高英杰却少见地主动打开了话匣,虽有些忐忑,却是继续聊下去的意思。王杰希本以为他要问乔一帆的事情,可最后高英杰出口的问题,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你的新秀赛季是什么样的?”高英杰问道,眼中是真切的好奇。


    高英杰完全可以说是王杰希的接班人,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两人平时相处的时间远多于一般队员。不过高英杰实在不是那种能毫无包袱地和前辈聊天的类型,对王杰希的尊敬实际上是要压过亲切。这一年多以来,王杰希指点高英杰的打法,告诉他一些职业和比赛中的经验,但他自己的事情,确实是没有过多地告诉这个年轻人。


    新秀赛季吗……


    王杰希略作回忆,才发觉自己印象依然十分清晰的新秀年其实已经很遥远。他是没有遇到新人墙的选手,只有其他战队在他面前撞得头破血流的份,当然这话不好直接对高英杰讲,于是王杰希只是笑笑:“我的新秀赛季,怎么说呢,挺平稳的。”


    “复升前辈说队长你是,”高英杰顿了顿,脸上有些发红,最终一咬牙,“一把扫帚拍遍联盟。”


    “夸张了。”王杰希摆手,他不至于过谦,但这形容一听就是娱记的手笔。


    这边,高英杰却抿了抿嘴。


    “队长真的很厉害。”他说。


    看着高英杰坚持的眼神,王杰希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话题。


    “英杰,你也很强。”说着,王杰希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你是很有天赋的选手。”


    “可是这次比赛……”


    高英杰的话没说完,这次和轮回的比赛中,他以第六人身份出场,最终却没能改变局面,表现也称不上亮眼。王杰希能够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同样是魔道学者、同样在出道时有“天才”之称,可在高英杰看来,他这一整年的表现始终不如王杰希当年。全明星王杰希谋划的那场胜利给他树立起了信心,甚至可以说呈现出一种超越的可能,但说到底,他对于这种可能性依然缺乏自信。


    王杰希看着高英杰低下的头,无声地笑了笑。


    “我出道到现在输过很多场比赛,”王杰希说,“如果说我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在失败里赢下去。”


    高英杰抬起眼看着王杰希。


    “微草还有很长的未来,而你要带着微草走下去。”王杰希拍上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的眼光。还记得全明星吗?”


    分明是提到一场胜利,高英杰却慌乱起来,脸蹭地红了。


    “该训练了。来打一场?”


 




    对于微草来说,整个第九赛季充满变化。


    邓复升退役、李亦辉转出、许斌转入、高英杰成为主力……这许多的变动令粉丝感到新奇,也同样令队员应接不暇。一整年的训练,一整年的调整,虽然最后四强赛里微草负于霸图,但以袁柏清为代表的年轻一代队员在比赛中的表现,依然足够让人相信这支队伍会在将来有极大的成长空间。


    对面霸图的阵容里有三位出道更早于王杰希的老将,活跃在赛场上的时间加起来和他年纪一样大,哪怕是一个看似简单的走位,背后都可能有着丰富的经验和隐晦的战术意图打底,这场比赛当然值得好好复盘。王杰希整理视频到后半夜,分段放进文件夹后刚打算去睡,忽然看见右下角QQ的图标闪动起来,跳出的头像有些陌生,王杰希移过鼠标点开,居然是方士谦。


    “代开发票联系13XXXXXXXXX”


    王杰希看着屏幕一愣,正想着要不要点个举报,下一秒对面又是一条消息过来:“哈哈哈,这么久没见,你眼睛在屏幕里还是那么吓人!”


    这口气确实是方士谦了,王杰希舒了口气又觉得好笑,回道:“还以为你被盗号。”


    “好久没联系,先假装被盗号会比较不尴尬。”


    什么乱七八糟的……王杰希心里吐槽,却也忍不住莞尔:“在国外怎么样?”


    “挺好,吃好喝好,空气倍儿清新。”方士谦打字速度这么多年也不见慢,最近B市雾霾严重,他还不忘拿这刺王杰希一下,“倒是你们,怎么离了我以后连个冠军都得不了?还能行吗?”二十支战队梦寐以求的冠军,被他这么一说倒像是路边的大白菜。


    “你看比赛了?”


    “当然!我徒弟这把可以啊,有我当年的风范。”方士谦说。


    “柏清进步确实很大。”


    打下这句话时,王杰希有点恍神,忽然想起季后赛之前的一件事。


    B市的气候一向多变,入夏以后更是如此,那天气象局连发暴雨橙色预警,恰好赶上微草每周的例行休假,俱乐部通知说延迟一天归队。微草战队几乎都是B市本地人,王杰希那天却呆在战队——他家离五棵松说不上远,只是战队事务繁忙,也有一个多月没沾家。


    宿舍楼和训练室只几分钟距离,王杰希带了把伞去做常规训练,进门却看到袁柏清窝在座位,披着条空调毯在做节奏感的练习。


    “怎么没回家?”王杰希随便在他边上找个空位坐下,探头去看,袁柏清操作很稳,目前还是零失误。


    袁柏清刚要答话,张嘴却先打了个喷嚏,手下一抖,顿时断了连击。他颇为沮丧地看了屏幕一眼,却又很快甩甩头调整过神情,转向王杰希:“这不是要季后赛了吗,加练几把。”


    “当心感冒。”说着,王杰希转身想去找空调遥控器,却被袁柏清止住动作:“哎,没事队长,关了空调我手上出汗,不利索。”


    “那多穿点。”


    “必须的,身体是胜利的本钱嘛!”


    “看来你很有信心?”王杰希笑。


    “不要怂,就是干。”说着,袁柏清往上扯了扯身上的毯子。


    “我说,我徒儿都这么努力了,你这个当队长的可得更用心才行!”


    QQ的提示音打断了王杰希的回忆,他看着方士谦发来的消息,挑眉回复:“还用你说?”


    “不过也别太用心,是时候把舞台让给他们年轻人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老啊?”


    良久的停顿。


    “还没到时候。”


 




    每个人都拥有明天。


    但这并不意味着今天就有那么容易一跨而过。


    轮回正在作为胜者参与发布会,而微草的休息室里一片沉寂,只有高英杰极力压低的抽气声。一年的比赛又一次提前终止,任谁都会觉得难过、不甘。


    是在哭吗?王杰希有些担忧。印象里,上一次见高英杰哭是在客场输给兴欣的时候,他那时在王不留行被击杀后先于所有人在频道里喊出“比赛还没有结束”,又操纵着木恩单凭记忆和直觉一举冲出暗阵,但还是没能赢下比赛,在双方握手时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王杰希比谁都了解高英杰的才能,也比谁都了解这个年轻人性格里并不十分强硬的那一面——这样的性格使得他比同龄人更稳妥、更冷静、更不容易因为鲁莽冒失而失误,却也因此总让人觉得他的表现少了一些锐气,似乎缺乏“非如此不可”的坚持。


    “英杰。”王杰希稍微放轻了声音,却随着对方抬头的动作一怔。


    他没有哭,一张年轻的脸上双颊泛红,不住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


    “队长,我……”高英杰停顿了几秒,“我们,”他做了个深呼吸,“下一次,我们一定会赢的。”


    话音落下,全队都看着他。


    “这是肯定的。”刘小别用力揽住他的肩膀,吸了吸鼻子,在刚刚结束的比赛里,正是他和高英杰的反扑爆发,令微草在下半场面对“双一”组合的攻势还能坚守住阵型,“同一块石头,还能绊倒咱们三次不成?”


    “队长,这个假期我申请加训。”许斌说。


    袁柏清愤愤叫道:“靠,被你抢先了!”


    “我也想留在队里过夏休——队长,狠狠操练我们吧!”


    看着队员们的脸,王杰希怔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先忍不住笑了一声。


    “加训当然没问题,操练恐怕得等等。”


    “为什么啊?”刘小别不解。


    “荣耀世界邀请赛,我是中国队的参赛代表之一。”说着,王杰希举了举王不留行的账号卡,“我不在的时候,许斌负责大家的训练吧。”


    一阵安静,众人面面相觑,陡然都站起来,把王杰希围在中间。


    “队长,可以先给我签个名吗?就签手上,我不洗澡了!”


 




    起初觉得遥不可及的事情,真正到来往往只在不经意的一个转眼之间。


    第八赛季结束后微草送走邓复升时,有媒体评论说这个选手运气太好,此前在三支战队辗转都默默无闻,转会后接连收获冠军和全明星,最后功成身退。当时王杰希颇为老友不平,还嘲讽说如果运气好也是错、那我倒愿意错上加错,结果却没想到许多年后自己退役时,“运气”这个说法又被记者们重新翻出来,只不过不是说他本人,而是说微草。


    “网上有评论说微草有您这样一位队长是极为幸运的,请问您对这种说法怎么看?”


    “谢谢你的提问,不过我要纠正一点,我是‘前’队长。”说罢,王杰希将目光从记者身上收回来,“选手和战队的关系是相互的,我只能说,作为一名选手,我很荣幸在微草出道、比赛,这些年是非常美好的时光。就是这样。”


    又一支话筒举起来:“那么您有什么想对新任队长高英杰说的吗?”


    王杰希转过头,正撞上高英杰望过来的目光,两人都是一笑。


    “加油,英杰。”王杰希说,高英杰微笑着用力点头。


    看着他发红的眼圈,王杰希突然有些感慨——他已经很久没见这个当初甚是爱哭的年轻人掉过眼泪了。


    在役时,王杰希从没空闲去想退役后的生活;等到真的退役了,打打游戏、看看新闻、偶尔旅个游,才发现日子原来也是一样地过。微草对王杰希的影响,似乎并没有他曾认为的那样不可拔除,除了看到绿色时会情不自禁地觉得亲近,除了比赛日会格外精神集中,有许多他做队长时的事情,确实是在渐渐淡去。


    无论如何,生活总是要继续下去。


    那年元旦,恰好又是一个B市主场的全明星周末。许久不见的方士谦从国外回来,拉了王杰希去五棵松的场馆。两人如今都是开车族,好不容易才在几公里外找到地方停车,一路跋涉过去,路边依然有买应援物品的小摊,目之所及一片翠绿,偶尔才夹杂着其他战队的颜色,主场的威力可见一斑。


    “两位大哥,要票吗?”


    方士谦和王杰希对望一眼,对这场景都觉得亲切,不禁莞尔。笑过之后,方士谦饶有兴趣地问道:“多少钱啊?”


    “每张加五十。”卖票的人一脸殷切。


    “开什么玩笑!”


    见方士谦嚷嚷起来,卖票人也是一愣,随即连忙说道:“哎,您别急,这也快开场了,还有得商……”


    “你知道这是谁的主场吗?是微草!哪一场不是满员!”方士谦叫道,“加五十怎么行,至少要加一百——不,两百!”


    卖票人见鬼一样看了方士谦一眼,显然觉得他是来搅局,转身就走了。


    “你还是那么能折腾。”王杰希感慨。


    “这怎么叫折腾,我说的是实话。”方士谦不以为然,看了看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场馆,“你还记得当年我说什么来着?我们肯定会在这里比赛的。”


    王杰希点头,压低帽檐,看了看左右愈发拥挤的人流:“走吧,要开始了。”


    “不是说什么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吗?”方士谦说,“希望你走以后那群小崽子不要丢人。”


    闻言,王杰希笑起来,低头看了看胸前那个并不十分显眼、却在过去多年中十足熟悉的绿色队徽。


    区区微草,生于毫末。


    毫末之草,可以成原。


    “当然。”




-成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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